日前,在百閣公民學校聽了一節由華僑大學志願者老師執教的幼二班華語課,課堂上教師全部用華語授課,採用多種方式合理的創設課堂情境,學生學得開心,積極性頗高,一雙雙小手舉得高高的,爭先恐後的用充滿童稚的華語喊:『老師,叫我!』不禁聯想到在許多華校聽中四的華語課,老師還要講一個詞翻譯一個詞,大多數學生不能獨立地說出一個完整的華語句子。進而想到了第二語言教學法的兩大流派--文法翻譯法和直接教學法來。
文法翻譯法是最古老的第二語言教學方法,主要是採用第一語言解釋第二語言的教學方式,重讀寫,輕聽說。中國上一個世紀學習英語的情況大抵如此,許多學生通過了國家英語六級考試,但是仍然無法用英語進行交際,因此被形象地稱之為『啞巴英語』,而現在語言的交際功能越來越被提升到日新月異的高度,文法翻譯法已經不符合語言交際的需要。19世紀60年代古安首創了直接教學法,其目標在于使用目的語來溝通,並使學生能盡快地以目的語來思考,因此課堂教學完全是以所學語言進行,只教導每天日常生活中使用到的辭匯和句子,學生的口語技巧是建立在師生之間的小型密集問答中。此後又出現了諸如閱讀法、聽說法、交際法、綜合法等第二語言教學法,其實質無非是兩種流派的變式。而國際語言教學界對兩種教學方式的認同趨勢表明,直接教學法及由其產生的種種變式更適合第二語言教學的實際。
從筆者在本文開頭所舉的例子來看,筆者所贊同的自然是直接用目的語進行語言教學了。這並不是一種首倡,上個世紀90年代,菲律賓華教中心在確認華語教學屬于第二語言教學的同時,就已經旗幟鮮明的提出華語課應該盡可能的用目的語來進行教學。但是現在再看我們的菲華教學,教學用語和目的語雜糅的現象很普遍,菲語解釋華語者有之,英語解釋華語者有之,更有甚者,採用閩南話來解釋普通話語。究其原因,一個是因襲守舊,受到我們傳統的教學方法影響太大了,許多老師讀書時接受的就是『國音廈解』的教學方式,所以自己教學時,用一種語言解釋另一種語言自然成了他們的首選。另一個原因就是對語言的習得規律缺少必要的了解。語言的發展是在良好的環境中習得的結果。因此對任何語言的教學都必須要創設目的語的習得機制,實施全目的語教學。過去我們的『國音廈解』之所以成功,實際上並不能片面的理解為是得益于簡單的兩種語言的翻譯,那時候閩南話是我們的母語,我們又有學習閩南話的人文環境,而普通話和閩南話又是共同語與方言的關系。受母語自然習得規律的影響,學習普通話當然很容易了。但是我們現在的語言環境改變了,閩南話學生不會說了,『國音廈解』成了用一種學生不會的語言來講解另一種學生完全陌生的語言,自然是不可以的。而我們華語教學的直接目的是培養學生學華語,能用華語進行自由、流暢的交際,這個目標靠翻譯法是很難實現的,且不說第一語言對華語的幹擾作用,只是想一下一個單純依賴翻譯學習華語的學生,在想要說『這是什麼』時,腦海中先浮現的是『WHAT IS IT』,然後再轉譯成『什麼是這』,最後再變成『這是什麼』,說的時候勉強可以完成目的,聽的時候就根本反應不過來了。因此,我們的主張是採用一種全華語教學,教師在教學過程中要為兒童提供大量的聽華語的機會,促使兒童努力去聽,努力去猜,在此基礎上逐漸嘗試兒童使用華語表達思想,最終達到能夠自如運用華語,更主要的是自覺運用華語的目的。教師要在教學過程中加大華語的輸入量,要盡量少用或不用其他語言作仲介,並可能使學生直接面對華語,學習華語。通過教學,逐步培養學生的語感,產生頓悟性學習效果,教師始終用華語與兒童交流,努力造成強烈的語言交流定勢,在課堂內,華語既是教學內容,也是教學語言。因此,採用全華語教學是我們進行第二語言教學的唯一路子。
反對這種教法的人常常舉的一個例子是:一位資深教育家,有一天,他的孫女問他蝴蝶是什麼,他為了以直接教學法來教這個孫女,就以中國話替他解釋什麼是蝴蝶,講了老半天,他的孫女還是不知道什麼是蝴蝶,最後他只好畫了一張蝴蝶的圖,給他的孫女看,他的孫女才恍然大悟說:『原來是BUTTERFLY』,才明白什麼是蝴蝶。所以這位資深教育家認為,既然是費了好大的力氣轉彎抹角的解釋也不能讓小孩子懂得什麼是蝴蝶,最後還要借助于圖畫,而他的孫女得到的結論是原來是BUTTERFLY,那麼,為什麼不在他的孫女問他什麼是蝴蝶時直截了當地告訴她蝴蝶就是BUTTERFLY呢?在很多主張翻譯法教學的文章中都看到過這個子,但是都沒有出現這位資深教育家的名字,也不知道他資深在何處,更不知道何以稱之為『家』。事實上,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任何一個普通的教師,不管他資深與否,在講解『蝴蝶』這個詞語時,都可以給學生畫一幅蝴蝶的圖畫,或者是幹脆直接出示蝴蝶圖片、動畫甚至是視頻(在互聯網飛速發展的今天,找一個這樣的素材簡直是太容易了),根本不用BUTTERFLY這個英語辭匯FLY進來添亂的。
那麼,怎樣直接採用全華語進行教學呢?百閣公民學校的這個幼教班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例。一是直觀教學。對于一些實詞可以直接出示圖片,比如蘋果、舉手、紅色等等。二是輔以態勢語。指一下自己,這是『我』;指一下對方,這是『你』;指一下第三者,這是『他』。三是言語詮釋。『叔叔』是『爸爸的弟弟』。但詮釋的基礎是必須要『爸爸』和『弟弟』兩個詞語學生已經掌握了。四是創設情境。解釋一些抽象的詞語或者是學習一些具體的語句,就要借助于恰當的語境。比如講解『剛才』一詞,就可以讓一個學生出門,然後對學生說:『剛才XX出去了』,請學生們複述,再創設相似的語境,反複的操練,使學生明白『剛才』的意思。顯然,這種方式難度要大一些,有時候會繞彎子,這一方面要求我們教師要提高自身的素質,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必擔憂,因為只有這樣,學生才可以真正的養成自發自覺自動的從口中直接蹦華語的習慣,否則,我們一旦借助了『JUST』作為仲介,學生在遇到這個語境時,就有了依賴性,腦海中首先出現的就是『JUST』而不是『剛才』了。
寫完此文,又想起了剛剛聽完那節課的時候,百閣公民學校的林文誠校長說:『我們學校准備從低幼年級開始,直接採用全華語教學。我相信等這個幼兒班的學生到了中學畢業,一定不會令支援華教的人失望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充滿了自信。筆者相信,如果堅持這樣做下去,這屆學生中學畢業時,林校長臉上充滿更多的應該是自豪!(菲律賓世界日報 文/孫香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