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葛雲紫

　　吃完晚飯，帶著女兒到屋頂上散步。

　　天是墨色的，完全看不出藍，有幾顆星星發出微弱的光，沒有月亮。因為站在屋頂，所以，感覺天空比以往都要大。像大海。

　　她突然想起了她5歲生日時，我答應帶她看大海的承諾。她以一副無比可憐的語調說：『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大海呢。』

　　我說：『我也沒見過。』

　　她不理會我，掰著指頭計算著她的生日，並且進行著在我看來很是無聊的推算，『我今年5歲了，明年就是6歲了，後年就7歲了……』突然她問道，『媽媽，我長大了，你會怎麼樣？』

　　據說，孩子的思維跳躍性很強，甚至毫無邏輯可言。我告訴她，她一點點地長大的同時，我正在一點點地老去。

　　她說：『老了會怎樣呢？』

　　我一本正經地說：『就像你奶奶那樣，頭發要白掉，眼睛要花掉，耳朵要聾掉，牙齒也會脫落掉！看，看不清；聽，聽不見；吃，吃不動。』

　　她緊張地說：『會死嗎？』

　　我說：『當然，每個人都會死的，再高明的人都不能逃脫。』

　　她說：『就像你爸爸那樣？』她提到我父親的時候，聲音里還有余悸。前段時間，我的父親因病去世了。而她是經歷過那樣的一個場面的，當時她完全像個大人，滿臉的嚴肅，很懂事地跪在我的旁邊，沒有像家里其他的孩子那樣不合時宜地嬉鬧。

　　我見她流露出傷感的情緒，就安慰她說：『我爸爸，也就是你外公，他一輩子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所以，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這些的時候，就垮掉了。但我的生活要比他好很多，如果不出意外，我會活得久一些。』

　　她突然鄭重地，像下一個大決定似的說：『媽媽，我決定不長了！』

　　我在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突然很澀，我以為自己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已經成熟到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我聲音哽咽了，我抱過她，問：『為什麼會這樣想？』

　　她說：『我不讓你老！我不讓你死！』

　　我說：『這個不是你能說了算的，這是自然的規律，就像小草，總在春天發芽，夏天旺盛，秋天枯萎，冬天死掉一樣。』

　　她想了想，又問：『那，怎麼樣才能老得慢一點呢？』

　　我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說：『如果不很辛苦，不很勞累的話，就會老得慢一點，死得也會遲一點。』

　　回到家里的時候，我正要准備把餐桌上的碗筷收了，她卻拉過我，把我按在沙發上，說：『我來弄！』

　　以往，我總不讓她幫我做什麼，我覺得她還小，我覺得她不但幫不了我，還會給我添亂，但今天，我不管了，不管她把廚房弄成什麼樣子，我只安心地坐下來，享受她帶給我的那一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