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代的繪畫風格承前啟後,具有張彥遠所概括的『細密精致而臻麗』的特點。來自各地,集中于京城的畫家,大多擅長宗教題材和描寫貴族生活。對于作為人物活動環境的山水,由于重視了比例,較好地表現出『遠近山川,咫尺千里』的空間效果,山水畫成為了獨立的繪畫品種。
 展子虔《游春圖》卷(43cm×80.5cm),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展子虔(550-604年),歷北齊、北周入隋,在隋朝時曾入朝任散大夫、帳內都督等職。展子虔的繪畫,畫史評價『描法甚細,隨以色暈』,顯然繼承了顧愷之的畫法,《女史箴圖》和《洛神賦圖》中猶若春蠶吐絲的纖細描法,在展子虔的《游春圖》中演化出明麗、壯闊的風景畫面。在展子虔的時代,山水畫尚未成為獨立的畫種,與顧愷之一樣,展子虔也是一位全面的畫家,但他對描繪自然景物表現出更大的偏愛。《宣和畫譜》說他畫山水『遠近之勢尤功,故咫尺有千里之趣』,說明他在畫中善于利用空間感表現自然山水的壯美。展子虔被認為是一位繼往開來的畫家,他一方面繼承了魏晉時代的技法,一方面預演了新的畫風,尤其是他的山水畫,對唐、宋繪畫的發展具有啟示意義,元代書畫評論家湯(生卒年不詳),甚至評價他『可為唐畫之祖』。
《游春圖》經歷代皇室和收藏名家的珍藏輾轉保存下來,是展子虔僅存的作品,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卷軸畫,也是中國存世最早的一幅真正意義上的山水畫。真跡有宋徽宗(1082-1135年)趙佶手書畫題『展子虔游春圖』,畫面左上方有清朝乾隆皇帝的題跋,並鈐有多方皇室和收藏名家的印章。該畫用青綠重著色法畫貴族春游的情景,用筆細勁有力,設色彩麗鮮明。人馬體小若豆,但刻畫一絲不苟。此畫已脫離了為山水為人物畫背景的地位,獨立成幅,反映了中國早期獨立山水畫的面貌。
 五代趙《八達游春圖》軸(161cm×103cm),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游春圖》以描繪貴族游春情景為主要表現內容。春意盎然的郊野,春光和煦,山形聳峙,水波浩淼,萬木複蘇,祥雲湧動。堤岸逶迤地向遠方延伸,翠岫蔥蘢,遠景中有拱橋庭榭,風雅之士策馬、散步或泛舟,紛紛湧向山間水湄,在湖光山色中縱游。畫面採用俯視法取景,將遠景、近景一同向中景聚攏,使各種景物完整地統一在一個畫面中,並呈現出縱深感。整體上以大對角線構圖,青山與坡岸對峙、開闔,春水自右下向左上流動,變化有法,啟動了潛藏于天地間的生命力,帶來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畫中的山巒樹石皆空勾無皴,僅以色渲染,用筆甚細且極富變化。在色彩的使用上,因為要強調春山春樹的青綠,故而形成了一種特有的風格,即為後人稱道的『青綠法』。此法由于畫面效果金碧輝煌,經後世發展,又有了一個美麗的名字:『金碧山水』。
 周文矩《重屏會棋圖》卷(40.3cm×70.5cm),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中國美術史家普遍認為,《游春圖》的出現是中國山水畫告別『人大于山,水不容泛』稚拙階段的証據。在漢代至顧愷之時期,繪畫對自然景物的表現仍主要是象征性的,在展子虔的畫中人們看到了畫家恢複自然秩序的嘗試。在對陽春美景發出由衷讚頌時,畫家意識到人在客觀環境中所處的位置和比例。在色彩方面,仍大量使用礦物顏料,但比之漢代的帛畫,已可以明顯看出畫家著力于賦彩染色,盡管對縈繞于遠山的白雲的處理仍沿用了傳統的象征手法,但整體上已少用象征性的平塗法,多用點染的技法,配合構圖的遠近關系,從而使畫面更接近真實自然、明媚而又有若夢境的景象。
作為現存最早、以自然為描繪主體的作品,《游春圖》體現了中國山水畫的基本特征,具有『可行』、『可望』、『可游』、『可居』之景,如教科書一般,印証了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到的構圖法則:『山以水為血脈,以草木為毛發,以煙雲為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華,得煙雲而秀媚。水以山為面,以亭榭為眉目,以漁釣為精神。故水得山而媚,得亭榭而明快,得漁釣而曠落,此山水之布置也。』作為思想樸素的早期畫家,展子虔通過《游春圖》流露的寫實意願十分明顯,這一點與宋、元時代文人畫家一味強調繪畫的主觀性、『聊寫胸中逸氣』的主張迥然有異。他肯定受到一種景象乃至一段具體體驗的感染,並努力將其盡量真實地描繪出來,例如柔和的微風通過泛起漣漪的水紋而得以表現,春天的季節感通過台地上的石綠及用粉彩點染的繁花而確定下來。展子虔的『彩色山水』包含了後世所謂『青綠山水』和『水墨山水』兩種表現形式,但兩種特征都不特別鮮明,在某種程度上反映的,正是他所處時代寫實意圖與表現手法尚未達到統一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