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說:『第一次吃螃蟹的人是很可佩服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螃蟹形狀可怕,還要鉗人,開始吃蟹的人確實需要有些勇氣。但可以肯定地說,中華民族是較早懂得吃蟹的民族。《周禮》中載有『蟹胥』,據說就是一種螃蟹醬,可見早在二千多年前,螃蟹已作為食物出現在我們祖先的筵席上了。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介紹了醃制螃蟹的『藏蟹法』,把吃蟹的方法又提高了一步。後來陸龜蒙的《蟹志》,傅肱的《蟹譜》,高似孫的《蟹略》,都是有關蟹的專著,中國人對蟹的知識更豐富了。
但吃蟹作為一種閒情逸致的文化享受,卻是從魏晉時期開始的。《世說新語·任誕》記載,晉畢卓(字茂世)嗜酒,間說:『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這種人生觀、飲食觀影響許多人。從此,人們把吃蟹、飲酒、賞菊、賦詩,作為金秋的風流韻事,而且漸漸發展為聚集親朋好友,有說有笑地一起吃蟹,這就是『螃蟹宴』了。
說起『螃蟹宴』,一定會聯想到《紅樓夢》里有趣熱鬧的一幕。小說先寫李紈和鳳姐伺候賈母、薛姨媽剝蟹肉,又吩咐丫頭取菊花葉兒桂花蕊兒熏的綠豆面子來,准備洗手。這時,鴛鴦、琥珀、彩霞來替鳳姐。正在談笑戲謔之際,平兒要拿腥手去抹琥珀的臉,卻被琥珀躲過,結果正好抹在鳳姐臉上,引得眾人哈哈大笑。接下來,吃蟹的余興節目開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魚的,寶玉提議:『咱們作詩。』于是大家一邊吃喝,一邊選題,先賦菊花詩,最後又諷螃蟹詠,各呈才藻,佳作迭見。其中薛寶釵的詠蟹一律雲:
桂靄桐陰坐舉觴,長安涎口盼重陽。眼前道路無經緯,皮里春秋空黑黃。
酒未敵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順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這首詩小題目寓大意義,被認為『食螃蟹的絕唱』,也是螃蟹詠里的壓卷之作。賈府里的螃蟹宴生動活潑,雍容華貴,有書卷氣,也有詩禮之家的風範。至今讀來,還是饒有興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