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統的山東人
山東人是一群很招人喜愛的國民,到過山東的,與山東人打過交道的,無不嘖嘖稱贊。
山東人何以如此招人喜愛?
是山東大漢那偉岸的體貌?
不錯,這確曾引起國人的青睞。
小說家寫山東人,總免不了要描繪山東大漢的陽剛之美,他們筆下的秦瓊、程咬金、武松……,個個虎背熊腰,端的一副豪邁神威。考古學家也曾對山東人的體質產生過濃厚的興趣。吳金鼎,一位蜚聲中外的考古學家,龍山文化第一遺址就是他在章丘城子崖發現的。他還曾花了兩年零九個月的時間調查研究山東人的體質,寫出了《山東人體質之研究》一書。山東人也博得了外國人的極大興趣。有名阪元宇一郎者,乃日本著名的『面相學』大家,他對中國人的面相作了系統的研究後指出,最標准的中國人的相貌就是山東人那種類型。
近年有兩本關于河南人的書,一本是張向持的《解讀中原》,一本是馬說的《河南人惹誰了》。這兩本書都圍繞一個現象:河南人被視為騙子,在民間故事、小說、網路上廣為傳播。他們認為河南人被醜化了,他們為之憤怒。他們又發現,人們在貶低河南人的同時,常常贊譽山東人。《河南人惹誰了》很不服氣地說:『山東人有什麼好,不是和河南人一樣土里土氣嗎?不過是一個愛吃蔥,一個愛吃蒜而已。』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山東人招人喜愛?《河南人惹誰了》說原因就在山東快書:
有一段山東快書,名曰"武松打虎",開門見山頭一句就是『鐺力咯鐺鐺力咯鐺,說一說山東好漢武二郎』。又有一則評書《秦瓊賣馬》,開篇第一句就是:『今天咱們要說的是山東好漢秦瓊秦叔定賣馬的故事。諸位記住了,不論賣馬還是打虎,不論武松還是秦瓊,驚堂木一拍銅鐵板一打都咚咚咚鐺鐺鐺的立地有聲,山東!山東!』這定位絕對明確。久而久之傳來傳去,立馬給人一種感覺,天下好漢盡出山東。通過民間藝術的表達方式,推銷地域的特色及優勢,山東人確實是一大發明。
這種觀點也只能是《河南人惹誰了》的『一大發明』而已。
我們可以肯定地說,山東人招人喜愛的地方不在他們的外表——至少主要不是,更非山東快書的膾炙人口所為,而在于他們的品德、性格。
山東人是最正統的中國人。
如是說決無誇張。
中國號為『禮義之邦』——當然,也有個別人不承認這個稱號,日本人福澤諭吉就說這是中國人的『自誇』,他說:『中國不能叫做禮義之邦,而只能說是禮義人士所居住的國家。』這位日本啟蒙思想家玩了一個文字游戲。而禮義之邦這頂桂冠又堂而皇之地落在了山東人的頭上。至少從元代于欽的《齊乘》起,『齊魯禮義之邦』的名號就叫響了。山東若非中國傳統文化的『代表地』,山東人若非最正統的中國人,豈能膺此稱號!
張天麟,一位榮獲德國土平根大學博士學位的著名教育學家,說山東人乃中華民族的『長子』:
我們知道凡是父親的長子多數厚道而幼子則多數聰明。唯其他是長子,所以他不免失之于過于厚道。他看到他底老子創業不易,所以多儉樸而吃苦。因此,他也不免失之過于守成。然而,如果沒有他的秉性忠厚,擔當一切;如果沒有他的吃苦耐勞,保守祖業;以及如果沒有他底卓識遠見(往往弟子們看他的卓識遠見是迂腐)乃可任重道遠,那麼這個家庭早支援不住了。
于欽是益都(今山東青州)人,張天麟乃濟南人。如果說這兩位山東人的話有自誇之嫌,那麼就再請讀者諸君看一下外地人的評論。
江蘇無錫人錢穆,一位鼎鼎大名的國學大師,以擅長考據而著稱。他的高足美國著名哈佛大學博士、普林斯頓大學教授余英時說,錢先生不是為考據而考據,而是為了一個更高的目的:從歷史上去尋找中國文化的精神。而在地域上,他則著眼于山東:
若把代表中國正統文化的,譬之于西方的希臘般,則在中國首先要推山東人。自古迄今,山東人比較上最有做中國標准人的資格。
一言以蔽之,中國傳統文化之代表齊魯文化,造就了正統的山東人。
齊魯文化的精華之一,山東人的優秀品德之一,是誠信。
二、以誠信為本的齊魯文化
魯是西周初年周公姬旦的封地。周公是周禮的制定者,他為魯國制定了以禮治國的方針。周公的兒子伯禽,秉承父訓,在魯國全力推行周禮。嗣後各位君主,也不遺余力。于是,茫茫神州,數百諸侯,魯國成為禮治的樣板。外地人到了魯國,不去觀看魯國的禮樂典籍,就不算真正到過魯國。與禮治相呼應的,是經濟上的男耕女織。魯國地處內陸,土地比較肥沃,洙、泗等河流又足資灌溉。另一方面,農耕與禮治是相適應的。男耕女織,自給自足,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麼經濟上的利益往來,聯結人際關系的,就只有倫理這一條紐帶了。
禮治與農耕,造就了以崇尚倫理道德為特征的魯國文化。而誠信是其最基本的內容之一。這在《論語》中有充足的反映。《論語》一書記錄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是研究孔子思想最重要的資料。《論語》對中華民族有著持久而深遠的影響,有人將其比作基督教的《聖經》。在《論語》一書中,孔子與弟子屢屢談及誠信問題。如: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子夏曰:『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在孔子看來,誠信是做人的基本准則之一。《論語》說:『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文』指文獻典籍,『行』制社會生活實踐,『忠』即忠誠,『信』即誠信。在孔子教育學生的四項內容中,誠信占了兩項。
孔子思想是魯國傳統文化的產物。傳統造就了孔子,孔子繼揚了傳統。
不獨孔子,魯國其他人也以誠信為本。《莊子·盜跖》講了一個故事:
有個叫尾生的人,一日與某女子相約在橋下見面。大雨瓢潑,橋下漲水,卻不見那女子來。尾生堅守信約,在橋下苦等。水越來越大了,他抱著橋樁,不忍離去,直至淹死。
這個尾生,據考証是魯地人。
古人把尾生譽為誠信的楷模。
與魯國隔泰山相望的齊國,實行了一條與魯國不同的建國方針。
齊國濱海,那時營丘往北不遠便是灘平水淺、汪洋一片的渤海,海中魚、貝繁多。海水可以煮鹽,發明煮海水為鹽的夙沙氏就是山東半島上的一個古老的部族。齊國開國之君姜尚因地制宜,把致富的希望寄托在大海上,大力發展漁業、鹽業。對腳下那片鹽鹼地,則大量栽種桑樹。桑樹的一個特點,是對土壤的適應性強,鹽鹼地上也可以生長。種桑是為了養蠶,發展絲織業。此外,種桑還可以起到改良土壤的作用。大力發展漁、鹽、紡織,同列國諸侯貿易,賺取利潤。齊國的經濟方針,是以工商立國。在政治上,則是尊賢上功。尊賢,就是唯才是舉;上功,就是崇尚功業。魯國搞的是禮治,講倫理,重尊卑;齊國不講這一套,唯才是舉,崇尚功業,以此來激勵民人奮力進取,博得功名富貴。齊國的建國方針帶有極強的功利性。


